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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eld note · 2026

回望SpaceX豪购Cursor:600 亿美元的资本大戏

从30美元订阅到太空算力,拆解SpaceX收购Cursor的产业动因、股票货币与风险分配。

回望SpaceX豪购Cursor:600 亿美元的资本大戏

最近我办了一个 30 美元的 X Subscription。不是为了 Cursor,而是为了 Grok Bot——实际体验确实很好。

在我这个订阅里,Grok、Grok Bot、Cursor 和 X Premium 已经进了同一个套餐。一次产品整合,让我看见了几个月前那笔收购在日常里的形状。

对普通用户来说,一笔收购最先被感知到的地方,可能不是 SEC 文件,而是自己的订阅页面。

这也让我重新好奇那笔交易:SpaceX 以 600 亿美元收购 Cursor,为什么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更让我困惑的是,它主要支付的不是现金,而是股票。马斯克似乎没有像以前那样为收购背上大额债务,Cursor 的投资人和高管则拿到了 SpaceX 股票。

乍看很像一场空手套白狼:用市场热捧的股票买下一门真生意,自己几乎不掏钱。

但读完合并协议、财报和几组并购研究以后,我觉得更准确的理解是:这不是一场成本消失术,而是一场估值、流动性与风险的重新分配。

要理解它,得同时带上两副眼镜。互联网视角回答“Cursor 为什么值得买”,金融视角回答“为什么可以这样买,以及谁承担了成本”。

收购前的 Cursor:高增长,也正在撞上增长的成本

Cursor 背后的公司 Anysphere 创立于 2022 年,产品在 2023 年推出。到被收购前,它已经不是只有增长故事的早期项目。

2025 年 11 月,Cursor 完成 23 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 293 亿美元。当时公司称年化收入已突破 10 亿美元,员工超过 300 人。到 2026 年 4 月,TechCrunch 后来报道其年化收入已超过 20 亿美元;路透社 6 月 16 日报道,Cursor 当月提供的年化 B2B 收入约为 26 亿美元。

这些数字的日期和口径不同,不能硬连成一条精确的增长曲线:有的是公司自报 run-rate,有的只计算 B2B,且都不是经审计年度收入。但它们至少说明,AI coding 已经形成真实的企业收入,不只是一场模型演示。

Cursor 也并不是现金枯竭、等人救援。SpaceX 的 IPO 文件披露,截至 2026 年 1 月 31 日,Cursor 总资产 31 亿美元,其中现金及现金等价物 27 亿美元,总负债 5.5 亿美元。

真正越来越紧的,是另外几项约束。

第一是算力。 路透社称,算力不足已经妨碍 Cursor 增长;TechCrunch 后来援引知情投资者的说法,称这种约束是 Cursor 最终接受收购的重要原因。对一个既要提升模型能力、又要服务快速增长用户的编程平台来说,算力既是研发资源,也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成本。

第二是模型经济性。 Cursor 已经有自研 Composer、Composer 2 和专有模型 harness,但训练更强的模型、降低推理成本,需要更大规模的计算资源。依赖第三方模型又会把成本与供应风险留在自己的命门里。

第三是竞争。 CNBC 同日引述 Ramp 的企业支出数据,Cursor 的份额从 2025 年 6 月的 41% 降至 2026 年 5 月的约 26%,Anthropic 约占一半。这个样本不等于全市场份额,更不代表 Cursor 自身收入下降,却足以说明:它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安静长大的市场。

所以,收购前 Cursor 的真实处境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增长越快,越需要算力、资本和产业协同来托住增长。它最有价值的地方与最棘手的问题,恰好长在了一起。

信息图:Cursor 收购前的高增长,以及算力、模型经济性和竞争三项约束

SpaceX 为什么愿意支付战略溢价?

如果只看产品形态,Cursor 是一个 AI 编程工具;如果看它在产业链里的位置,它又不止是一个编辑器。SpaceX 在 2026 年 2 月把 xAI 并入体系后,已经有了算力、Grok 和 X,但还缺一个足够强的开发者应用入口。

SpaceX 买到的第一层资产,是开发者工作流和企业入口。专业开发者每天在哪里写代码、审查代码、让 agent 执行任务,模型能力就在哪里变成真实生产力。Cursor 已经把这条路走通,并且有企业客户愿意付费。

第二层是团队、模型与反馈机制。SpaceX 想提升 Grok,不只是需要更多公开代码,还需要模型如何在真实任务中被接受、修改和验证的产品经验。Cursor 的工程团队、模型 harness 和工作流,正好补上这一层。

SpaceX 拿来交换的,则是算力。4 月的合作协议写得很直白:SpaceX 提供 GPU 集群,Cursor 投入人员、数据与数据集、技术诀窍、工作流、提示词、规格和代码,共同改进 Grok,并可能联合开发模型。双方保留各自既有知识产权,联合开发的模型则由双方共同拥有。

这不是“SpaceX 可以随意使用所有 Cursor 用户数据”,但它确实说明双方早就开始交换各自最缺的资源:SpaceX 需要应用和工作流,Cursor 需要算力。Cursor 在交割公告里也把这个组合的目标写得很清楚:借助 SpaceX 的 GPU,训练更强、运行更经济的模型,让客户以更低成本使用更强的能力。

除了资产互补,还有时间。自己从零招募团队、建立企业客户关系、跑通开发者工作流,并不是有钱就能立刻复制。收购把数年的积累一次性装进了 SpaceX 的 AI 版图。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600 亿比上一轮融资估值高一倍”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溢价要先选参照物:

  • 相比 2025 年 11 月的 293 亿美元投后估值,600 亿美元约为 2.05 倍;
  • 相比 2026 年 4 月报道中的 500 亿美元融资洽谈估值,隐含收购价值约高 20%;这只是洽谈中的估值,不是已完成融资的独立定价;
  • 600 亿美元隐含股权价值 ÷ 26 亿美元年化 B2B 收入,粗算约 23 倍;分母不含非 B2B 收入,也不是 GAAP 收入或利润。

融资估值、控制权收购和战略协同不是同一种定价。战略买家除了购买现有收入,还会给自己能够实现的协同、人才留存和节省的时间定价。

这不证明 600 亿美元便宜,只说明“严重溢价”不能单独成为分析终点。真正的问题是:SpaceX 能否把这些它最需要的资产,变成只有在这个组合里才能释放的价值?

信息图:SpaceX 的算力、xAI、Grok 与 X,同 Cursor 的开发者工作流、企业客户和模型团队形成双向互补

这套“玩法”,金融学里到底叫什么?

我最早是在和 DeepSeek 聊这笔交易时,意识到这套“玩法”原来有一整套专业话语。继续查下去才发现,最容易被混用的,恰恰是这些名词本身。

术语通俗解释它回答了什么问题
Stock-for-stock merger换股并购;用收购方股票换取目标公司股权用什么支付?
Equity as acquisition currency把股票当作收购货币股票如何承担融资与支付功能?
Stock market-driven acquisitions / market timing股票市场驱动型并购、并购中的市场择时为什么在这个估值窗口收购?
Overvaluation-driven acquisitions高估驱动型并购买方是否在用相对高估的股票换资产?

这里有个很重要的区别:换股并购只是支付方式,不自动包含“股票被高估”或“买方占了便宜”的判断。

Shleifer 和 Vishny 在 Stock Market Driven Acquisitions 中提出的经典框架,确实接近我最初的直觉:管理层可能用相对高估的股票,购买低估或较少高估的资产,为长期股东保存估值优势。股价越贵,同样一笔收购需要交出的股权比例越小,这就是“股票货币”的诱人之处。

如果进一步怀疑买方在利用估值与信息优势占便宜,更强的概念是 bidder opportunism(竞购方机会主义)或 opportunistic market-timing hypothesis(机会主义市场择时假说)。“机会主义股票支付”可以作为解释性直译;“市值管理式并购”更像中文市场评论标签,不宜写成统一的学术术语。

而且,学界并没有只讲这一种故事。

Eckbo、Makaew 和 Thorburn 在 Are Stock-Financed Takeovers Opportunistic? 中提出另一种解释:股票支付也可能是一种理性风险分担。买方担心卖方更了解自己的资产,把问题公司高价卖出去;让卖方继续持有合并后公司的股票,就等于让双方坐在同一条船上,共同承担估值错误。

他们对 6000 多个美国公开收购方样本的研究发现,目标方越了解买方,股票支付比例反而越高,与“用高估股票骗过不知情卖方”的机会主义预测相反。

这才是这套金融机制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同样是股票支付,既可能是在利用估值窗口,也可能是在让买卖双方共同担保未来。仅凭“全股票”三个字,无法判断是哪一种。

可以用两个历史案例,把这两种逻辑说得更具体。

2006 年,Google 以 16.5 亿美元股票收购 YouTube。换股股数按交割前 30 个交易日的平均收盘价确定;它和 SpaceX 的 VWAP 一样,都通过临近交割的价格窗口决定股数。这个案例说明,股票支付也可以服务于产品、广告和分发协同,不必先假定买方在利用高估股票。

AOL 与 Time Warner 的换股合并则是另一种警示。双方于 2000 年宣布合并;2002 年,合并公司确认约 542 亿美元商誉减值,财报称这项减值主要反映了合并公告后的股价下跌。它提示了股票支付背后的估值和整合风险,但后来的失败也不能被简单归因于“用了股票”。

SpaceX 与 Cursor 在收购前已经有算力合作,双方并非完全陌生的交易对手。要判断这笔交易更接近哪种理论,得继续看合同具体怎样分配价格、股权和变现风险。

信息图:换股并购、股票作为收购货币与市场择时的关系,以及估值窗口和风险共担两种解释

合同账:IPO 时机、收购选择权与换股价格

SpaceX 并不是上市四天后才突然想到 Cursor。

4 月 19 日,双方已经签署算力合作和收购选择权安排。SpaceX 获得的是 call option:可以收购、但没有义务必须收购的权利。它先通过合作观察技术、团队和协同,再决定是否完成整笔收购。

选择权把一个大决策拆成了几个阶段:先建立合作,保留收购机会,再决定是否行权。如果 SpaceX 选择终止,或者因自身重大违约导致 Cursor 终止,相关文件约定的是 15 亿美元 termination fee 和 85 亿美元 deferred services fee。它们来自不同协议、承担不同经济含义,不能简单包装成“毁约只赔 100 亿”。

6 月 12 日,SpaceX 以每股 135 美元的发行价登陆公开市场。Q3 10-Q 确认,包含全额超额配售在内,实际发行约 6.39 亿股 Class A 股票,净募集约 856.75 亿美元。四天后,它宣布以股票收购 Cursor。

从 4 月合作到 10 月 S-8:点击阶段或使用左右方向键,查看签约、交割与后续整合的不同时间点。

IPO 改变的,首先是 SpaceX 的支付能力。

IPO 融资Cursor 并购换股
交易对手公开市场投资者Cursor 原有股东与员工权益持有人
SpaceX 给出什么新发行的股票新发行或用于替换奖励的股票
SpaceX 得到什么现金Cursor 的股权及其资产、团队和业务
与收购的关系提供公司发展的资金主要收购对价,路透社明确报道不使用 IPO proceeds

SpaceX 不是先向散户募集 600 亿美元,再拿这笔钱付给 Cursor 股东。它是用股票直接换取 Cursor 的股权。

股票在这里成了一种 acquisition currency,收购货币。公司保住了现金,也不必为这笔收购新增同等规模的债务;代价是新股东开始分享未来的资产和收益,老股东的持股比例被稀释。

上市热销期当然有利于这种货币。路透社在公告当天就指出,SpaceX 的高估值意味着它可以拿出相对较小的一部分股权完成交易。Bill Ackman 也公开表达了同一个判断:SpaceX 越值钱,收购所需的稀释就越小。

但“公开市场可交易”不等于“上市初期流通盘已经很深”。按招股书发行后股本估算,实际 IPO 新股约占总普通股的 4.9%。这个比例只描述发行时点,之后还有分批解禁。小流通盘可能放大供需和情绪对价格的影响,使股票既有热度,也有更大的波动。

6 月 16 日,双方签署合并协议;8 月 14 日,交易正式交割。最终换股价格不是 6 月热销期的某一天,而是交割前连续七个交易日的 VWAP,即成交量加权平均价。

10-Q 的收购附注披露,这个 VWAP 是 128.65 美元,最终 Exchange Ratio 为 9.7142。

这里值得用一个纯假设的例子解释。

假设双方约定标的价值为 100 亿元:

  • 如果收购方股票的参考价格是 200 元,对应发行 5000 万股;
  • 如果参考价格变成 125 元,则需要发行 8000 万股。

在固定隐含价值、浮动股数的基本结构下,参考股价越低,需要交出的股票越多,老股东承担的稀释越重。卖方得到的股票数量增加,但每股的市场价格更低。

VWAP + Exchange Ratio 分配的正是两段不同时间的风险:交割前,参考价下跌会让 SpaceX 老股东以更多稀释承担成本;交割后,SpaceX 的股价波动则由包括 Cursor 卖方在内的全体股东共同承担。

因此,“马斯克在 6 月最高价锁定了全部收购成本”并不准确。上市热销期提供了有利的交易环境,但最终换股定价被留到了 8 月交割前。

合并协议还规定,SpaceX 股价或成交量的变化本身,不单独构成 Parent Material Adverse Effect。股价下跌本身不会自动给 SpaceX 一张退出交易的车票。

合同比新闻标题更有信息量的地方正在这里:它把股价波动写进了风险分配,而不是留给事后猜测。

信息图:固定隐含价值下,参考股价、发行股数与股权稀释的关系;假设算例与本案 VWAP、Exchange Ratio 分开呈现

兑现账:股票到手,不等于现金到手

全股票收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股票本身有公开市场,不代表每一个持有人手里的股票都已经可以自由变现。

这里至少有三种不同的限制:

  • 证券监管和登记意义上的转售限制;
  • IPO 或并购协议中的 lock-up、market standoff 等合同限制;
  • 员工奖励和 Revest 安排中的服务、归属、行权与回购条件。

如果把这些安排统称为“所有 Cursor 股东锁定六个月”,就会丢掉交易设计里最要紧的差异。下面这些类别会重叠,同一个持有人也可能同时面对多套权益条款。

参与者得到什么承担什么
SpaceX 老股东,包括马斯克、机构和公众持有人Cursor 及潜在协同股权稀释、整合失败和每股价值下降的风险
Cursor 普通股与优先股股东SpaceX Class A 股票及未来上涨可能股价波动、登记和具体转售条件
已归属但未结算的 RSU 持有人转为收取相应并购对价的权利税务与具体结算条件,不与未归属奖励混为一谈
签署 Revest Agreement 的特定持有人长期股权收益原本无没收风险的相关股份与期权,其 75% 被重设为未归属安排;股份另受回购和转让限制
未归属 RSU、RSA 与期权持有人转换后的 SpaceX 奖励后续服务、归属、行权或结算条件
二级市场后续买入者合并后公司的股票自身买入价格和市场重新定价风险

Revest Agreement 的模板尤其值得看。对签署这类协议的持有人,原本无没收风险的相关股份与期权,其 75% 会被重设为未归属安排。股份涉及后续的回购和转让限制,期权则另看归属与行权条件。它的作用不是简单地“让大家晚一点卖”,而是把一部分收购收益继续绑定到未来服务和留任上。

互联网视角在这里重新出现:买一家技术公司,买到的并不只是已有代码和客户合同,还包括让这些资产持续增值的人。如果关键团队离开,收购价里最有价值的部分可能迅速缩水。

所以,留任奖励不是收购后的附属小礼物,而是交易结构的一部分。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由此推断所有 Cursor 投资人和高管都在同一时间才能出售。

10 月 22 日的 S-8 已经把一部分员工和服务提供者的约 2364 万股纳入转售注册安排。文件同时说明,相关股东可以出售任何、全部或零股,实际时间、数量和价格都无法从这份注册文件确定。

这份文件列出的 10 月 21 日市场价格是 159.31 美元,比交割日的 141.29 美元高约 13%,比换股 VWAP 的 128.65 美元高约 24%。

于是,一个更准确的结论是:

  • 相对 6 月热销期,SpaceX 股价确实经历了明显回落;
  • 但相对实际换股价格和交割日价格,10 月这部分参考价格反而更高;
  • S-8 不是实际销售记录,不能据此计算卖方真正落袋多少。

不能用“6 月最高价 × 后来股价跌幅”去计算 Cursor 股东所谓真实损失。他们的股数本来就不是按 6 月高点确定的,那笔按高点算出的账面损失,并没有一个真实的交易时点作为依据。

流动性不是一个有或没有开关,而是一组落在不同证券、不同持有人和不同时间上的条件。

按身份查看权益、兑现条件与三个参考价。类别可能重叠;S-8 注册不等于实际出售。

会计账:为什么财报里又有另一个“收购价”?

如果继续往下看财报,会发现 600 亿美元并不是唯一的数字。

口径金额回答的问题
Implied equity value600 亿美元交易用什么隐含股权价值确定换股?
GAAP purchase consideration424.74 亿美元会计准则把多少算作购买对价?
归属于交割后服务的股权奖励233.76 亿美元多少奖励与未来服务和留任有关?

这三个数字不能相加,也不能互相替代。

600 亿美元不是“假价格”,它是交易结构中的隐含价值;424.74 亿美元也不是媒体事后发现的“真实折扣价”,而是 ASC 805 下的会计购买对价;233.76 亿美元则与交割后服务有关,受未来 forfeiture 影响,需要按后续服务和归属条件理解,不是收购日一次性确认的购买对价。

造成口径差异的关键,不只是股价时点不同,更是权益性质不同:一部分权益被归为交割后服务,不计入购买对价;计入对价的股票和替换奖励,则按收购日的会计公允价值计量。

补偿收购前服务的部分,与要求员工在交割后继续工作的奖励,在经济性质上不同。后者包含留任目的,需要作为后续期间的股份支付安排理解,而不是全部塞进“买公司花了多少钱”。

财报接下来还回答了一个互联网问题:SpaceX 到底买到了什么?

在购买价格分配中,Cursor 的可辨认无形资产包括:

  • 现有技术,44 亿美元;
  • 客户关系,7 亿美元;
  • 品牌,2 亿美元。

可辨认净资产的公允价值为 58.28 亿美元,初步商誉则为 366.46 亿美元,约占 GAAP 购买对价的 86%。

商誉听起来很抽象,其实它承接的是收购价中无法直接归入各项可辨认净资产的部分。SpaceX 在文件中解释,这部分反映了 Cursor 的 assembled workforce,以及预期中的经营协同。

换句话说,财报把“这个团队能继续创造东西”和“算力、模型、应用、分发放在一起会更值钱”的预期,折算成了一笔很大的商誉。

这不证明收购一定买贵了,也不证明协同必然存在。它只把未来需要验证的东西标出了价格。

信息图:600 亿美元隐含股权价值、424.74 亿美元 GAAP 购买对价、233.76 亿美元交割后服务奖励,以及 366.46 亿美元初步商誉的不同口径

所以,谁在为这场资本游戏买单?

现金收购主要问一个问题:标的公司值多少钱?

换股收购还必须多问一个问题:收购方的股票又值多少钱?

如果 SpaceX 的股票相对昂贵,用它购买资产可以减少需要交出的股权比例;但 Cursor 股东拿到的,也正是这种价格可能波动的股票。高估值既可能降低买方的稀释,也会把估值风险装进卖方的对价。

这就是这笔交易最微妙的地方:买方用来付款的“钱”,本身也是一种估值会变化、变现受约束的资产。

SpaceX 没有从二级市场拿走一张 600 亿美元支票。它发行股票换取 Cursor,成本以不同形式落在不同人身上:

  • 老股东拿出的是一部分未来收益权,承担稀释;
  • Cursor 股东拿出的是公司股权,同时接受新股票的价格和变现条件;
  • 部分员工与关键持有人继续提供服务,以完成奖励归属;
  • 二级市场投资者按自己接受的价格买入股票,承担后续重估;
  • SpaceX 则继续承担留才、算力和整合成本,以及协同不达预期的风险。

股价下跌也不会让所有成本自动变小。交割后,已经确定的对价股数不会因后续股价变化而重新计算,卖方持股市值却会变化;未归属和重设奖励仍按各自的归属、没收条件处理。收购日形成的 GAAP 对价,同样不会因为后续股价变化而重算。

同样,不能看到股价回落,就把全部跌幅记到 Cursor 收购头上。公告当天,路透社和 CNBC 都记录了 SpaceX 股价上涨;后来的波动还夹杂 IPO 初期、小流通盘、其他业务和市场环境。要证明某一段下跌是收购造成的,需要更严格的事件归因,而不是拿一条股价曲线给某类人定罪。

二级市场确实是交易持续被定价的地方,但“承担市场波动”与“替马斯克支付收购款”不是一回事。

这场交易真正精妙的地方,不是马斯克“没花钱”,而是他把“谁出钱”改造成了“谁分享上涨、谁承担稀释、谁等待变现、谁承受价格重估”。

信息图:SpaceX 老股东、Cursor 股东、关键员工、SpaceX 与二级市场投资者分别承担的权益、成本和风险

从一张订阅账单,到太空里的数据中心

如果文章只停在资本结构,就会漏掉 SpaceX 更长期的野心。

10 月 12 日推出的 X Subscription,把 Grok、Grok Bot、Cursor 和 X Premium 合并。30 美元 Premium 包含官方称此前合计 90 美元的相关权益,Grok 与 Cursor 共享 Grok 模型用量池;第三方模型仍可使用,但按 API 标价另行计费。既有用户可以保留原计划,也可以选择迁移,并非所有人都被强制切换。

这说明整合已经进入账号、计费、额度和分发,而不只是新闻稿里的“战略协同”。

把镜头继续拉远,SpaceX 的链条也开始显出轮廓:

  • X 提供实时信息、用户关系与分发;
  • Grok 提供通用模型能力;
  • Grok Bot 与 Cursor 把模型变成 agent、编程工作流和具体生产力;
  • 地面算力基础设施 支撑训练与推理,三季报披露的 SI nameplate compute(装机功率口径)已达到 1.7GW;
  • Starlink 与 Starship 则分别连接用户,并为更大规模的轨道基础设施提供运输能力。

最远、也最难验证的一环,是 SpaceX 在 IPO 招股书中正式写下的 orbital AI compute:让卫星星座成为轨道数据中心,利用太阳能供电,并利用空间环境散热。公司预计最早 2028 年开始部署轨道 AI 计算卫星。

这不是已经建成的能力,更不是 2028 年就会规模商用的承诺。招股书同时提示,地面与轨道数据中心都需要多年投入,相关技术、部署节奏和商业可行性仍有不确定性。公司更长期的目标是每年部署 100GW 的 AI 算力容量。按 100kW/吨、Starship 每次 100 吨运力做静态估算,相当于每年约 100 万公吨载荷、约 1 万次发射——这也是为什么 Starship 的复用与发射频次,在这幅 AI 版图里不是旁支,而是硬前提。

信息图:X、xAI/Grok、Grok Bot + Cursor、地面算力、火箭与轨道 AI 算力卫星;当前事实与公司计划分层呈现

于是,SpaceX 未来的估值想象力不再只来自火箭发射和 Starlink 订阅,还来自一个更激进的命题:它能否把应用、模型、agent、算力、连接和发射,接成同一条工程与商业闭环?

如果这条链成立,SpaceX 卖的就不仅是运载能力、网络连接或某一个 AI 工具,而是“制造智能、分发智能、让智能完成工作”的一整套基础设施。Cursor 在其中不是全部,却是让算力和模型真正进入日常工作流的一块重要拼图。

我现在还不想宣布马斯克已经赢了。Cursor 从交割到 9 月 30 日贡献了 6.08 亿美元并表收入,但公司无法单独确定其净利润影响;统一订阅也尚未证明留存、模型成本和利润协同。

未来仍要逐项验收:关键团队能否留下,企业客户是否续费,自有模型能否同时改善体验与成本,轨道算力能否如期部署,以及总价值能否转化为覆盖稀释的每股价值。

分开查看当前事实、公司计划与验收指标;“最早 2028 年开始部署”不等于规模商用。

但这笔 600 亿美元的收购,确实让我看见了马斯克版图里更长的一条线:从我在 X 上使用 Grok,到 Cursor 里的 agent 完成工作,再到地面和太空里的计算基础设施。

我那 30 美元订阅,是这条链目前最容易被普通用户摸到的一端。另一端还在尚未发射的卫星上。

SpaceX 的星辰大海,最终不只需要想象力,也需要每一份财报、每一次复用发射和每一个愿意续费的用户,慢慢把它填成现实。

艺术性想象图:Starship 从地球晨线附近升空,驶向远处的轨道卫星星座与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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